1867年8月23日,恩格斯给马克思写信,说他已经仔细地读完了将近36个印张,称赞马克思把错综复杂的经济学问题变得简单明了,出色地论述了劳动与资本的关系,个别的笔误用铅笔在旁边做了订正,但紧接着又对马克思的结构提出了批评:“你怎么会把书的外部结构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第四章大约占了200页,而且只有四个部分,由于这四个部分的标题是用普通字体排印的,很难找到。此外,思想进程经常被说明打断,而且对所说明的问题从未在说明的结尾处加以概括,以致经常从对一点的说明直接进入对另一点的叙述。这会让人感到非常疲倦,要是不全神贯注的话,甚至会感到混乱。在这里把题目分得更细一些,把主要部分更强调一些是绝对合适的。”[2](P267)
1883年3月14日,马克思积劳成疾,不幸逝世,但《资本论》仅出版了一卷。整理第二卷和第三卷的繁重任务责无旁贷地落在了恩格斯肩上,这是因为,只有恩格斯最理解马克思的思想,也只有恩格斯才能看懂马克思的手稿。从马克思与恩格斯的长期交往中,从恩格斯整理出版马克思《资本论》的过程中,可以看出两位战友最珍贵的友谊、深厚的感情以及伟大的人格与宽广的胸怀。
第一,恩格斯自己“从事倒霉的商务”,目的是从经济上接济马克思。马克思是职业革命家,要推翻旧的国家机器,这个国家机器当然不会给马克思任何报酬。恩格斯是工厂主的儿子,他才华出众,思维敏捷,非常厌恶商业。1867年4月27日,他在给马克思的信中,表达了这种心情:“我最渴望不过的事情,就是摆脱这个鬼商业,它耗费时间,使我的精神完全沮丧了。只要我还在经商,我就什么也不能干;尤其是我当上老板之后,负的责任更大,情况就更糟了。如果不是为了增加收入,我真想再当办事员。无论如何,再过几年我的商业人生活就要结束,那时收入就会减少很多很多。”[2](P250)恩格斯从事商务的主要目的,是给马克思以经济上的资助,从他们之间的通信中,我们可以经常看到恩格斯给马克思寄钱,5英镑、10英镑,30英镑……对此,马克思多次表示感激之情。譬如,1862年8月2日马克思在给恩格斯的信中说:“10英镑已经收到,非常感谢。你为了我在钱的问题上作难,使我非常不安,但是有什么办法呢?”[2](P185)
第二,恩格斯称马克思是第一小提琴手,而自己是第二小提琴手。恩格斯认为马克思是无产阶级运动的导师,马克思的理论建树、宽广眼界是无人能够超越的。1883年3月14日,马克思逝世后,恩格斯在给伯恩斯坦的信中说:“这个人在理论方面,而且在一切紧要关头也在实践方面,对我们究竟有多么大的意义,这只有同他经常在一起的人才能想象得出。他的广阔的眼界将同他一起长久地从舞台上消失。这种眼界是我们其余的人所达不到的。”[2](P500-501)当天,恩格斯给李卜克内西的信中说:“我们之所以有今天的一切,都应该归功于他;现代运动当前所取得的一切,都应归功于他的理论活动和实践活动;没有他,我们至今还会在黑暗中徘徊。”[2](P502)1884年10月15日,恩格斯在致约翰·菲利普·贝克尔的信中说:“我一生所做的是我注定要做的事,就是拉第二小提琴,而且我想我做得还不错。我很高兴我有像马克思这样出色的第一小提琴手。当现在突然要我在理论上代替马克思的地位去拉第一提琴时,就不免要出漏洞,这一点没有人比我自己更强烈地感觉到。而且只有在时局变得更动荡一些的时候,我们才会真正感受到失去马克思是失去了什么。”[2](P525)1887年8月20日,德国社会主义民主党人布·舍恩兰在信中向恩格斯表示,要把自己准备付印的《菲尔特的水印制镜业和该行业的工人》一书题献给恩格斯,恩格斯在回信中不同意这种题献的做法,并指出:“我觉得我的功绩被许多人估计得过高了。谁有幸在40年间同一个比自己高大的人物合作并能够每天与之相比较,谁就有可能学会正确地估计自己个人的功绩。而对我的活动的任何过度赞扬,在我看来都是无意中贬低了我们大家都应归之于马克思的功绩。”[2](P564)1893年7月14日,恩格斯在致弗兰茨·梅林的信中说:“如果说我有什么异议,那就是您加在我身上的功绩大于应该属于我的,即使我把我经过一定时间也许会独立发现的一切都计算在内也是如此,但是这一切都已经由眼光更锐利、眼界更开阔的马克思早得多地发现了。如果一个人能有幸和马克思这样的人一起工作40年之久,那么他在后者在世时通常是得不到他以为应当得到的承认的;后来,伟大的人物逝世了,那个平凡的人就容易得到过高的评价——在我看来,现在我的处境正好这样。”[2](P657)
第三,《资本论》是马克思树立起来的一座无法超越的精神丰碑,整理《资本论》是恩格斯对马克思最好的纪念。1885年3月8日,恩格斯在给劳拉·拉法格的信中说:“不管怎样,我要把整理摩尔的书的工作坚持下去。这部书将成为他的一座纪念碑,这是他自己树立起来的,比别人能为他树立的任何纪念碑都更加宏伟。”[2](P531)恩格斯还说:“我钻研得越深,就越觉得《资本论》第三册伟大。”[2](P530)对恩格斯来说,《资本论》连结着他与马克思深厚的感情,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说实在的,在整理这部书时,我感到好像他还活着跟我在一起似的。”[2](P531)“我喜欢这种劳动,因为我又能和我的老朋友在一起了。”[2](P509)
恩格斯把整理出版《资本论》看做最重要的工作。马克思逝世之后,恩格斯几乎完全停止了自己的研究工作,全身心地投入对《资本论》的整理出版工作中,在他给很多友人的信中都谈到了这方面的情况:1883年5月22日,恩格斯在给约翰·菲力普·贝克尔的信中说:“首先,要出版《资本论》第二卷,这不是一件小事。第二册的手稿有四稿或五稿,其中只有第一稿是写完了的,而后几稿都只是开了个头。这需要花费不少的劳动,因为像马克思这样的人,他的每一个字都贵似金玉。”[2](P509)这件工作,恩格斯夜以继日地进行,有时生病了不能执笔,就采用口授的方式进行。1885年6月3日,恩格斯在给弗里德里希·阿道夫·左尔格的信中说:“新年以后,经我口授誊清的稿子已经过半,我打算再用四个月的时间结束这第一阶段的工作,然后开始真正的编辑工作,这件事并不容易,因为最重要的几章写得很乱——指叙述方式。但是,所有这一切都会做好的,只不过需要时间。你知道,在完成这一工作之前,我不能不把其余的工作全部搁下来。它甚至影响到我的通信,至于写文章就更谈不上了。”[2](P535)